阿强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坐火车离开家乡。
他的行李很少,只有一个包和母亲放进去的两件毛衣。
车开了整整一夜,天亮的时候,窗外的房子越来越高。
他到的第一个地方是一家工厂,工作是把零件放进机器里。
这份工作不需要什么技术,但是要求人一天站十个小时。
头三个月,他每天回到宿舍就直接睡着了。
尽管累,他还是坚持每个月把一半的工资寄回家。
第二年,工厂订单减少,他和几十个同事一起失去了工作。
那段日子他才明白,一个只会一种活的人,在变化面前有多么被动。
于是他用剩下的钱报了一个夜校的电工班。
白天他在饭馆送菜,晚上上课,回到住的地方常常已经十一点。
同屋的人笑他,说学这个不如多打一份工。
阿强没有争论,只是把书翻到下一页。
三年以后,他拿到了证书,进了一家建筑公司。
工资是过去的两倍,更重要的是,他终于能自己决定去哪儿工作。
像阿强这样的年轻人,在这个国家有几千万。
他们建起了城市里的楼,却常常不属于这些楼。
由于户口和房价的限制,很多人到了四十岁还是租房住。
他们的孩子有的留在老家,一年只能见到父母一两次。
这是这个时代最沉重的代价之一,也是最容易被数字盖住的部分。
阿强现在每年回家两次,帮父亲把屋顶重新修了一遍。
他说,自己最感谢的不是那份工作,而是当初决定去上夜校的那个晚上。